马尼拉的落日

    国际台安晓宇：导游KEN具有说书和演讲的天赋，在去苏比克经济特区采访的路上，他一路的

眉飞色舞把3个半小时的行程变得趣味十足。KEN是在苏比克长大的，那时候，这里是美国在菲

律宾的海军基地，小KEN随着外公和父母从驻菲美军那里讨生活，每天去基地收集美军的垃圾。

　　这样的经历，往往让人有“悲惨的童年”之类的联想，然而KEN的话里，全然听不出悲惨的

味儿，反倒是有些炫耀的意思。那个年代，当地人能跟美军做点生意，绝对算得上是美差，美军

的垃圾对于当地居民来说，简直是个宝库，每年都会有许多人去“竞标”收垃圾。

　　KEN对于苏比克美军基地的叙述里，没有关于民族独立和领土主权的概念，他只是一个普

通人，回忆着童年的往事。在他看来，美国大兵，是在苏比克的客观存在，他的童年就是不断从

他们的垃圾中发现“好东西”，从他们的行为中满足好奇心的过程。

　　但是，在政治家的眼里，美军之于苏比克，并非是天然的存在。在今天苏比克湾的港口边

，矗立着全菲律宾最高最大的一面国旗，国旗下立着一个放飞和平鸽的女神雕像，雕像的基座上

刻有12位菲律宾参议员的手掌印，基座的碑文中说，“这12只手解放了民族，结束了菲律宾

400多年外国军事存在的历史。”1991年9月，12位菲律宾参议员通过举手表决，反对延长同美国

的军事基地协定，使苏比克湾的主权重新回到菲律宾。在此之前，苏比克海军基地被美国占用了

94年，是美国在亚洲最大的海军基地。

　　一年多后，菲律宾政府利用苏比克湾的天然资源，发展起以港口为基础的进出口贸易和工

业区，建立了苏比克湾自由港经济区。十几年过去了，苏比克经济区初具规模，一些大的跨国企

业进驻了这里。就在导游KEN仍在车上如数家珍般地回忆他所知道的美军战机型号时，我们看到

了一架美国联邦快递公司的轻型飞机降落在了昔日美军基地的跑道上，这里，再也见不到那些军

事机型了，轻巧的民用机型仿佛更适合在苏比克湾秀丽的风景中起降。

　　虽然菲律宾政府踌躇满志地准备将苏比克经济特区发展成为东南亚地区最有竞争力的国际

服务和后勤中心，但是相比而言，这里吸引的游客比前来投资的企业要多得多，除了美丽的风景

外，美军的各种遗迹是勾起游人兴趣的重要因素。

　　事实上，在菲律宾，不管是街头巷尾，还是普通人的心里，美国的存在和“二战”的炮火

都没有简单地变成过往的历史，而是以许多变种的方式驻存着——菲律宾的政体以美国的模式构

建，政坛的变化也总少不了美国的影子；除传统的英语国家外，菲律宾的英语的通用程度和公民

的英语水平可以说是最高的；当年麦克阿瑟将军撤离菲律宾时说的名言“我会回来”仍频频被旅

游者们提起；保存着二战遗迹的卡里纪多岛是游览菲律宾的必去之处；甚至满街招眼的公交车

“吉普尼”也是从美国军用吉普演变而来……

　　其实，扩延来看，从穆斯林苏丹、天主教牧师到西班牙殖民者和美国的将军，历史上的每

一轮主角，都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烙下了印记，更是在每个菲律宾人的血液里留下了基因。

　　菲律宾人以他们令人感叹的达观，去除了刀火的创痛，保留了历史的刺青。就像导游KEN一

样，那些被占领的往事，往往成为他们的调侃。这种随遇而安的精神让他们的脸上总有笑意，保

持着随时都愿意跟你交流的姿态。

　　菲律宾因此而具备了杂揉的风情，像马尼拉湾煽情的落日，把风动的椰树照成模糊的剪影，

把硬朗的摩天楼镀上暧昧的色彩。